您目前的位置 : 首页 >> 女人物邪恶图片 >> 正文

【柳岸】癫子(小说)

日期:2022-4-30(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谭彤云是祥云桥镇鱼行街的,毗邻我家柴行街,与我是街坊兼同学的关系(小学和初中)。后来,他迁居油塘街,我搬入三村街。癫子,祥云桥同龄人送给他的外号。为何送其如此外号呢?是因为他从小就有夸油味的嗜好,芝麻经他一夸,就成了西瓜。有人犁田犁死了一条蚯蚓,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有人犁田犁死一条龙。譬如,我大队有个青年在南方某部当兵被选为首长的警卫员,其赠给朋友挎五四手枪的照片不知谭彤云在哪看见了,就将所见内容带到学校当作夸油味的材料。课间休息时,在他周围聚着十几个同学伸颈侧耳听其夸着油味。他口若悬河,吐沫四溅地讲着,不时地添油加醋……经过他的一番艺术渲染,硬生生地将一个警卫员夸得比司令员还要威风、神气,还要令人羡慕。他的话上不接天,下不着地,完全没有可信度,如同癫子口中之语,同龄人就送了“癫子”的外号给他。从此,他就以“癫子”之名,在祥云桥镇上以自己的方式生活着。

癫子初中毕业后,没有考上高中,苦闷、彷徨之至。他成天躺卧床上,翻看着一册又一册的连环画。于是,有一天,他的父亲劝他:“彤云,你没考上高中,我不怪你。你就晓得夸油味,三百斤的野猪靠一把嘴。你的确不是打那口灶的泥!但是,你而今整天这副样子,是不行的,我得说你几句了。”父亲坐在那把快成古董的雕花太师椅上(那是父亲的父亲传下来的,是土改分得的胜利果实),一边吸着喇叭旱烟,一边叨念着。彤云一言不发,坐在对面的长条木凳上,漫不经心地翻着连环画。“彤云,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了吗?”父亲面呈愠色,走过去抢了连环画,重重地摔在旁边的旧木饭桌上。“天天就知道看这些!彤云,你给我听好了。俗话说,家有良田万顷,不如薄技随身。从明天起,你拜桥头街木匠耗子为师,跟着他学木匠。我与他讲好了,明天我带你去他的木器铺。”父亲回身坐到那椅子上,丢了喇烟屁股,直接对癫子下达了命令。癫子思忖着,父亲的话有道理。邻居猴子生得瘦骨嶙峋的,似一个鸦片鬼。如果莫得缝纫手艺,他早就饿死了,更不用说能讨到如花似玉的李玉芬了。何况自己年纪还小,到组上去挣工分不够资格。说不定有了木工技艺,开了店,赚了钱,还能讨到班上那个头发微黄、皮肤白嫩、容貌可人的罗桂馨哩。“好,我听您的。明天吃了早饭就去桥头街。”待了几分钟后,癫子终于从嘴中挤出话来了。

第二天吃罢早饭,癫子穿了一身洗得干净的衣裤,在父亲的带领下,拿着一百元的红包,提着三四斤猪肉去耗子木器铺,焚香敬了鲁班祖始爷,对耗子行了拜师礼。师父耗子,原名邓荣段,因生得矮小,嘴尖腮瘦的,面目猥琐,酷似老鼠,被人赠了外号——耗子。徒弟癫子长得肥硕,人高马大的。街坊邻居一见他们,就会立马想到小耗子与大肥猫。

三年后,癫子出了师,租了族叔两间临公路的老房子开了个木器铺,各种家具为主打产品。那时候是改革开放初期,商品尚未大流通,粤地家私公司的产品还没进入偏僻的祥云桥镇,人们嫁女讨亲、乔迁新居所需家具只能在镇上那三四家木器铺定制。癫子的木器铺位置优越,加之他的手艺好,做的家具美观扎实,价格公道,生意红红火火的。

隔壁组那个叫铁算盘的曾凡福看到癫子的生意好,就打起了小九九:我要是把继女桂馨给彤云那就好了。既近,又吃穿不愁。但他转而一忖:好是好,可总不能自己去对肜云讲。对,隔壁上不是有个王媒婆吗?我真糊涂:掮起锄头寻锄头。

端午节前的某一天上年,王媒婆满面春风地来到癫子家,对他父母说:“你家彤云婚姻动了。我巳试探过,街上铁算盘愿意把继女桂馨给癫子做老婆,只等你们家一句话了。那桂馨,人才可在这几条街上是数一数二的。”“他的继女,我们见过。能与铁算盘对老亲,我俩绝对乐意。但这事,总得问问彤云吧。”“是的,要问问他。我到铺子里当面问问他。”

当王媒婆跨进到铺子大门时,癫子笑盈盈地请她坐,给她倒茶水:“王大婶,看家具?请喝茶。”“你走桃花运了,有人想要你做他的郎牯子。”“哪是谁,这么抬举我?”“还有谁?铁算盘。他想将桂罄嫁给你。你有意见吗?你得丢块石头落个底!”“桂馨真的能嫁我?”癫子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但立马镇定住了,淡然地回应,“这事,只要她愿意,我没意见。”“好,爽快!既然这样,通过双方父母,选个好日子定个事。”王媒婆听了癫子的话,不禁心花怒放,疾步离开,去与双方父母商量看当、订婚的事宜了。

癫子与罗桂馨定事那天,他们所有的程序缩减为看当、订婚都是一块进行的。这就是祥云桥人所说的“一下棒捶几下响”。按照祥云桥的习俗,相亲双方同意后,男方要请媒人和女方去饺儿铺吃碗饺儿(也称吃碗汤),他日再由媒人陪女方到男方家看当,最后再择日订婚定事。因为癫子与罗桂磬是街坊,离得近,具备缩减程序的条件。虽然减了几道程序,但给女方和媒人的钱和礼物不能少。订婚后第一次去铁算盘家送午,癫子准备了满满一担礼物(蒲扇、猪肉、酒粽子),沉甸甸的,差点把扁担压断了。接到大汗淋淋的癫子时,铁算盘满脸的笑容。

订婚半年后,罗桂馨嫁到癫子家。经过两人的同心协力,除了生有两女一男外,还在块油塘街建两个铺面的三层小洋楼,木器铺就迁到了这里。后来,粤地好几家家私公司在祥云桥开起了分店,其产品大量涌入并占领了市场,祥云桥的实木木器铺挣扎一番,便陆续倒闭了,癫子那家也在其中。但癫子夫妻瞄准市场,开起了蒸煮米酒的作坊,还种了十多亩黄花。除此之外,癫子还揽到了一笔业务:每学期开学前,为镇中心完小修补门窗与课桌,捞点油盐钱。因此,癫子一家的年收入比开木器铺少了些钱,但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村上那个年近古稀的妇女主任去江西成功带回被拐卖的那个女青年后,主动辞职了,腾出了位子。由于邻居村主任张端洋的几番运作,罗桂馨补选上了村妇女主任。张主任是退伍军人,人生的矮壮结实,且精力充沛,五十丧妻后,虽续了几回弦,但仍无法摆脱鳏夫的命运。为了感谢张主任的鼎力相助,癫子隔三差五地让桂馨送几壶米酒去,可张主任不白收,按斤照价付了钱。癫子深受感动,认定张主任是个大好人。其实,人家张主任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人。在他的眼里,罗桂馨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她嫁给癫子这种男人是鲜花插在牛屎上。可癫子这般木呆人非但洞察了不了张主任卑劣的心机,反而总觉得自己亏欠他什么的。因此,每逢农忙时,癫子便让桂馨去帮张主任的忙,张主任也时不时地去癫子的酒作坊看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如此一来二往,两家关系就亲密起来了。不久,祥云镇便有张罗二人的绯闻传出,且传至癫子的耳朵里:向前天,张主任和桂馨似一对夫妇似地在为包谷除草;前天,有人看到张罗出双入对在县城某首饰店;昨天……听了这些,作为男人的癫子,觉得受了天大的羞辱,当然是热血沸腾,怒气冲天了:等她回来,我不揍死她,就是她生出来的!可当桂馨出现在眼前时,原先那种冲天豪气已烟消云散了,惴惴地问道:“桂馨,你这几天去了哪?别人都在议论你和老张了。以后注意影响,为子女想想!”“你这癫子,听到风,就是雨。麻烦你长长脑子,行不行?一定是那想当妇女主任而没当上的的贱货放的烂秧(方言,造谣)。你这个二百五,居然当真了,还盘问起老娘来了?!”桂馨闻言,脸色青铁,怒目圆睁,对癫子一阵怒斥。癫子见老婆动了大怒,骇得连连赔罪。一场家庭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癫子虽然生得人高马大、块头块脑的,可生性怯懦。在张主任的眼里,就是一只死了的鸭子,只有嘴子是硬的!张主任把得准癫子的脉,夹得住这把萝卜菜,所以后来干脆不避癫子,与桂馨将往日的绯闻一一变成了人们共睹的事实。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有一段时间的晚上桂馨居然与癫子分床了,和张主任睡在一起了!面对妻子和张主任共同送了一顶的特大绿帽子给自己戴的残酷现实,癫子逢人便说:“桂馨那个娼婆,我早就莫想要了。让姓张那狗日的去舔烂潲桶吧!我哪夜没有女人?!”听了他此番言辞,原本想用激将法让癫子痛揍姓张的一顿的人,只好苦笑着离去。说句实在话,这回癫子可没有夸油味,说的是大实话。因为多位街坊邻居暗中证实,那段时间,的的确确有一个从粤地返回镇上的中年性工作者夜夜都到癫子的酒作坊陪他睡觉。

罗桂馨虽非铁算盘的骨血,但跟他生活了近十年,耳濡目染,竟得到了铁算盘的治家真传。她处处精打细算,地里种的蔬菜,选出鲜嫩的卖掉,黄老的留给自己吃。喂的鸡鸭下的蛋舍不得吃,聚积起来,拿到市场去换钱。一年到头,家中很少杀一只家禽改善改善生活。烤酒和摘黄花的收入,她更抓得死死的,几乎没有一分一厘落入癫子手中。祥云桥鱼行街有一对夫妇盗用信用社和邮政储蓄的名义,在街坊邻居中高额非法集资。数年后,因入不敷出,穿绑了,双双出逃了。街坊几百万元的血汗钱钱几乎就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其中,铁算盘有三万元,罗桂馨有九万多元。知晓真相后,满腔怒火的街坊们成群结队去找那对夫算账,未果。大家便蜂拥般地挤进派出所报案。癫子知道家中的钱被骗后,竟然吐出了这样的言语:“骗了还好些,钱,反正我不能用。半个月前,我住院做静脉曲张手术需要万块钱,那黑货都拿不出来,害得我厚着脸皮从兄弟手上借了。现在被骗走了,娼婆她也没钱用了。和尚打死道士婆,大家都莫老婆。好得很!”

家中的钱几乎被骗光后,癫子便在一人世界里生活着,俨然一个鳏夫(两个女儿远嫁外地,儿子一家外出打工)。因为张主任看上了那个新寡的丰乳肥臀、风韵不逊当年的邻居大妈,与她吃住在一坨了,彻底地抛弃了罗桂馨!惨遭抛弃的罗桂馨觉得颜面扫地,便离开癫子,远赴闽省某地为大女婿看管孩子去了。

没有女人的家,的的确确是残缺的家,大多数日子更不像家。癫子孤身在家,作息起来全无规律:该吃饭时,他下地;该下地时,他休息。为图方便,他大多是做一次饭菜可以吃一天,甚至更长。有时因天气的原因,饭菜馊了无法入口,他就去中心小学的厨房添碗饭菜吃。由于去的次数频繁,连做厨的大妈觉得他讨嫌。夏天,他仅有一套白棉绸唐装,短袖衣、长裤脚的那种。大多时间,他光着上身,穿一条肥大宽松的短裤。摘黄花时,搭一条长澡帕在双肩。冬天,经常披着一件长大衣,上面有不少的小花斑,还散发着一股怪气味。他屋里乱七八糟的,各种无用之物堆积着。厨房里的洗碗池里的碗筷杂乱无章,有的竟然长着白毛绿点。卧室则更似一个狗窠。卫生间地面生满黄黑相间的斑,粪坑结着厚厚的尿垢,散发着刺鼻臭味与氨气……三层商居兼用的小洋房就这样被他糟塌着。

为了吃饭和捞些外快,年近花甲的癫子居然加入了镇上的抬柩队。那是一支以祥云镇上搞搬运的农民工自发组织起来的,镇上只要有人过世出殡时,抬柩的就是这班人马。他们的待遇是,包一餐早餐、挂两百元红包,出殡后吃丧酒席。当然,他的酒作坊也没有完全停摆,只是在旺季熬酒出售。

一日,有朋友来访。他告诉我,前段,下雨的日子多,镇上陆续过世了几位老者,他们出殡时,几乎都遇上下雨,这些亡者的棺柩都是癫子那班人抬的。听着他的讲述,我脑海里便呈出一组镜头:在铳炮声中,在送长长的送葬队伍中,癫子他们穿着雨衣,抬着棺柩,艰难地在满是杂草与泞泥、碎石粒的山路上前行,把亡者送入安息之所——墓穴。

五一休假,我在祟华街偶遇癫子,寒喧了几句。癫子告诉我,仍旧一个人过,老女人已有几年没拢家了。就在几天前,他还抬了姓张那畜牲的柩,那狗日的就埋在猪郎山。

眼前的癫子,是那么苍老,胡子拉碴的。岁月在他的脸上写满了人生的沧桑、无奈与辛酸。我们虽然同龄,看上去,他至少大我十岁!简短的寒暄,他都打了几回顿,早已不是当年夸油味的癞子了。

江西看癫痫好的医院
癫痫临床表现症状都有什么
颠嫌病经常犯怎么办

友情链接:

重操旧业网 | 家用小型换气扇 | 手机实名认证 | 重生之极品间谍 | 穿越火线网吧 | 龙游天下结局 | 客厅吊灯风水